华颂(首帖于华颂部落格|超越边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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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星期三发生了一件不寻常的事情。
这天多云,天阴风大。
上午十一点十分左右,我注意到屋外房顶上空有“突突突”的直升飞机的声音,声音好像比平常要大。我们这一带的山里,直升飞机屡见不鲜,或是施工,或是防范森林火灾,或者是自行车山区公路赛,总会有飞来飞去的直升机。可是这次,这架飞机很可疑,它好像不是飞来飞去,而是正对头顶呆着不动。
果然,过了五分钟,那“突突突”的飞机还没有离开,而且声音越来越大,大得震耳欲聋,引擎就在树尖上抖。这飞机飞得也太低了吧、干啥呀?我推门走到后院晒台,在枝杈间找到直升飞机,拍了照片,回到屋里。

直升机在盘旋
刚刚进屋,就听到飞机绕到前院去了,然后开到左边,然后是后院,再右、再前……噢,原来这架直升机是在盘旋,就在我们的屋顶上空。我打开大门、跑到前院,只见天上飞机打转,路上却空无一人,什么可疑迹象都没有;回到屋里,一时有些不知所措,走了几个来回,最后决定坐下来,好赖就不管了。没过几秒,听到前院儿窗外传来谈话声,浑浑钝钝,听上去象是几位帅锅在交谈。
我走到窗前,还没看到什么,就瞥见斜对门邻居家的窗前也矗立着一个身影,那是泰勒的爸爸,看来他也在琢磨着这个什么事态。
我放眼看向交谈发声处,赫然看到一只枪晃了一下,然后注意到四、五位壮汉,都穿着制服,原来他们是警察。在他们中间摇摆着一根长长的绳子,绳子一头攥在一位警察手里,另一头拴着一只警犬、左右地在动。

四五位警察和左右在动的一只警犬
我心里踏实一点儿,刚回到桌前,却又看到一位高头大马的老兄大步朝我这边走来。他眼尖,看来是注意到了我在窗前的探视,过来弄个究竟。我立即奔向大门,迎了上去。
“你看到一个陌生男子了吗,是白人?”他警觉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回答,但不感到紧张,没做亏心事嘛。他虎背熊腰,头发剃得尖尖的,戴着一副墨镜。
“我们正在寻找他,”他说,“我们猜测他现在正躲在这个邻里间的某家后院里。如果你看到了,立即打电话,911。”
有人可能躲在后院?!
警察走了,回到屋里,我又不安生了,一种危机四伏的感觉。看向后院,静静地,没有什么可疑迹象。又拉开晒台门,伸出脖子,在后院上下左右看了一遍,石头树丛后面并没有藏着一只丢了鞋、穿着袜子的脚,也没有露出一拐磨破带血的胳臂肘。回身关上晒台门,拉上门栓;再去查看每间房间的每扇窗户,确认它们都扣好了……看来,从今以后我必须自律、关紧门窗了,亚当也可以轻松些、不再为我忽略锁门关窗而七窍生烟了。
又回到桌前,刚坐下,发现路上开来了一辆带着天线的摄影面包车,上面标着abc7电视,慢慢拉向对面的路边,停下。

abc7电视面包车
这下可热闹了。
立即给亚当发短信。不出十分钟,亚当打来电话。他说他上网查看了Twitter,警察局十点到至十一点半之间都有公布,说一个白人男性从社区公园逃到了我们的区段,警察们正在搜索,要求所有居民都呆在屋子里,不要出到室外。
竖起耳朵听听门窗,没有撬打的声音……忽然想到了上周刚刚聚会的儿时发小们。她们也有自己的社区、也有自己的家园,她们也该会想知道这种不寻常事件的处理吧?正好上周她们把微信群聊教给了我,于是点击手机、打开微信,笨手笨脚地把事态告诉了桥和菁;也很快有了回复……
窗外, 事态仿佛缓和下来,警察们开着警车走了,abc7的电视车也掉了头,一切好像回复了平静。可没等我缓过劲儿,自己的大门砰砰地被什么人敲响了。
“咚咚咚!咚咚咚!”很重,门没震坏吧;这个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?我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狠的敲门声。去开门,晨雾早就散了,阳光很灿烂,外面的阳光里站着一位硕大的警察女士,她宽阔的腰间挂着一根警棍,个子高出我一头,可她坦直真诚的微笑却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。
“我是警官xxx。我们正在寻找一个白人男子……”她开始介绍,嗓音洪亮。
“哦,我刚刚同另外一位警官谈过了,他已经介绍了。”我打断她的解释。
“呃,那就好。那个目标现在大概已经顺着小河逃跑了,你看到有什么可疑迹象,就打911。”她指指山坡下面的溪流,然后转身要离去,我却大声问:
“那么,他犯了什么罪呢?”到此,这个还是个谜。
“嗯……”警察女士严肃地顿了一下,继续说,“我不能说他犯罪了,他只不过是一个涉嫌人而已。”
呃,这个就是美国的司法:任何人都不是罪犯,直到证据证明这个人犯了罪。亚当对此解释过,寻找证据去证明一个人有罪,把责任都放在了政府检方的身上,政府得花气力去搜寻证据,政府也有这个资源;而欧洲式司法,则嫌犯就是罪犯,直到嫌犯自己证明自己没犯罪,如此则是把负担放在了非政府的普通人身上,让普通人去消耗个人的资源、去证明自己无罪,许多无辜者没有这个资源能力,便成了牺牲品。
显然,我在此的用词“犯了什么罪”是未查未审就设定了对方已经犯罪,难怪女警官收起了笑容、不回答我。我也顿了一下,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用语,只好用一个担心的口吻,问:“他不会是杀了人吧?”
“没有,没有,”她缓和了口气,安慰式坚决地否定两次,并补上一句,“是侵犯财产的嫌疑。”她边说边退,走回路边,走向另一家。
这时我看到在我们对面的吉恩家门口,约翰和吉恩正在聊着。我回到屋里继续向桥和菁通报,这边手指在手机上划拉,那边看到abc7的面包车不知怎么又回来了。一位女士开门下车,约翰从吉恩家门口走下来,面对记者和摄影师,开始了当街采访。约翰是我们的左邻,有什么事总会用电邮通报各家,讲的大多是我们这个社区的治安信息,节假日也总会向大家发出他自己原创的电子慰问卡,此刻,他就是采访对象的最佳人选。

约翰当街接受采访
他们做他们的采访,我继续跟桥和菁群聊,还打开手提电脑,电邮、上网等等,这才发现了约翰数十分钟前发出的一个电子信,他的介绍和警察局Twitter的警讯内容近似。噢,早知道这些,也免得这么自己折腾自己了。那么,一个是查看电子信,一个是在Twitter上“关注”警讯,还有什么办法呢?
那天晚上,按时收看abc新闻,约翰还真地上了电视。
后来,直至今天,那个涉嫌人都还没有抓到。从约翰随后的几封电邮、电视、以及警察局的公告中了解,涉嫌人,男,白人,二十八岁,身高五英尺八英寸,那天他和他的女友把车泊在社区公园的停车场睡觉,有人报告,警察来了之后发现他们的那辆车是偷来的。涉嫌人在警察给他女友上手铐时,乘机逃跑,跑到了我们这个区段的一家人后院。那家主人刚好在家,看到了躲在院子里的他,立即拨打了911;本市和周边二市的四、五位警察十分钟内抵达,还动用了直升机。那天,警察没搜索到涉嫌人,说他可能逃走了,就撤离了。第二天晚上,我们懵然无知,同我们只有一个栅栏之隔的后院邻居出了状况。那家的女主人年纪大了,很久之前摔了一跤,有好几个星期没有在家中居住;警察撤了之后的第二天,他们的女儿回家打点,发现车库被撬、汽车被偷,立即报警。原来,涉嫌人第一天逃出第一家的后院,来到相隔几家的这个暂时没人居住的房子,藏到了空房的车库里;当夜,等警察撤离之后,他捣开主人的车子,开车径直而去,又逃了。以致第三天,警察们又入站我们的区段,两个警察在两辆无警标的车里监察了一天。警察局的通报说,那个涉嫌人不是我们这个城市的居民,他专找没有人居住的空房,偷盗空房里的财产、汽车。前天,约翰又发来一封电子信,说,那个空房年迈的女主人上个星期去世了,终年八十七岁;她是我们这个区段刚刚建立时的最初居民,在那栋房子里居住了五十三年。
现在,事后来个诸葛亮:以后有事立即打911;如果是手机、又没有定位功能,就把本市警察局的电话存入进去,或张贴在家中方便的地方,家中出事可以立即打通本市警察局的电话,这样便于他们迅速确定出事地点。如果是出门,不但要锁紧门窗,还得跟进街坊邻里的治安消息,设法在手机上接受本市的警讯或邻里守望的讯息,出了事可以立即赶回来。即使在家,这种警讯例如这次不要走出屋门以避免危险之类,对于大人孩子都至关重要。要跟进治安消息,nixle.com、news24-680.com或nextdoor.com上可以做登记、收悉警讯;如果本市警局利用Twitter发布,也可用手机接受。多同邻里沟通,建立、参与并使用邻里守望,考虑在邻里守望计划中纳入街口录像(可能需要各家出份子);如果外出旅游或者房子要空一段时间,请邻居们观望一下,帮着拾掇车道上的报纸、清理信箱里的广告、关照房前屋后院子内外的动静,等等,减少房子暂时无人居住的迹象。不寻常日子不多,用些寻常的办法,不寻常就不会那么让人坐立不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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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语关键词:Bilingual Keyword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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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:police
涉嫌人:suspect
邻里守望:Neighborhood Watc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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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7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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